苏蓉儿摇头叹气：“你还是收收性子吧。裴表姐脾气算很好了。若是我，也是不教你的。”
苏珍儿讪讪笑了笑。
说到底她心里还是瞧不起裴芷，但又嫉妒，所以时不时要讥讽她一下。
但明显今日是踢到了铁板了。
两人携手走了。
小径花丛边露出一个人影来，郑丽娘慢慢走了出来。她躲在这里许久，总算是让她听见了些有用的。
丫鬟低声道：“蓉姐儿与珍姐儿都跟着裴表小姐学了，那表小姐您可怎么办？”
这丫鬟是郑丽娘从郑家带出来的。
她走了皱眉，不言不语。
裴芷手中有她的把柄，不管是不是真的，她都不敢轻举妄动。又得罪了王氏，郑丽娘自知自己在苏府是住不久的。
只是她住不长久，裴芷更不长久。
郑丽娘皱眉：“我又不是不识字，看帐的话与我姑母学一学便行了。只是今夜你听到的话不要说出去。”
丫鬟点了点头。
郑丽娘又往绛霜阁看了一眼，冷笑走了。
她与裴芷说到底没有什么大仇，只是单纯见不得她处处比自己好，比自己更受苏老夫人喜欢罢了。
同样是表小姐，凭什么她就和仙子似的清冷高洁。而自己也就比丫鬟奴仆稍好些。
不公平。
……
第二日一早，裴芷便去给苏老夫人请安，顺便说说苏蓉儿与苏珍儿的事。
她打定主意要说清楚，只教到什么地步，又让苏老夫人也接手让两位姑娘看账的事。
责任分摊，将来便怪不到她身上去。
再者，她也得说说不相看人家的事。谢玠要让随行圣驾去了西山行宫避暑，到时候赐婚再从西山出嫁……
想着，裴芷便觉得头痛。
光想着这些事她便觉得难如登天，又再怎么给外祖母说？
怕不是听起来和自己夜里发了梦想到的。外祖母恐怕是不信她的。
裴芷就这样一路犹犹豫豫到了兰庭园。
苏老夫人今日气色好，穿着一身吉祥寿纹长衫，满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，上面簪着四根沉重的八宝长簪。
苏家三房夫人也都在，正在与苏老夫人说笑着。
苏老夫人见裴芷来了，笑着让她坐在自己身边锦凳上。
自从裴芷到了苏府，苏老夫人身边的锦凳只有她一人可以坐。别的苏家小姐们都得往后坐着。
苏老夫人不等她说话，便道：“昨儿急了些，让蓉姐儿与珍姐儿都找了你。”
“怎么样，两位姐儿虽然愚钝了些，跟着你应该能学点好的。”
裴芷慢慢道：“识字是容易的。只是看账这门本事，还得看实际的账目。”
“我没管过家，经验不足。要不大舅母也一起帮忙教一教。”
苏老夫人点头：“是这个道理。老大媳妇你说说，要怎么教。”
苏大夫人想了想，也是自己两个女儿，便道：“这也容易，每日她们完成自己的功课，下午便随着我看账吧。”
“不懂的可以问账房先生，也可以问问裴表姑娘。”
这件事便定下来了。
只是苏老夫人到底还是忍不住埋怨：“若是你上心些，两个姐儿早就成才了。”
苏大夫人面上讪讪。她不看重女儿，自然不会为她们提前谋划。
她便道：“婆母就不要怪我了。如今不是有表姑娘在吗？她教一教两个姐儿便都懂了。”
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。
一番请安问候完，苏老夫人便对裴芷笑道：“今日我有位老姐妹要来苏府做客。你应该是听说过的。”
裴芷心中隐约有了预感，但又觉得吃惊。
能让苏老夫人亲昵称呼老姐妹的，也只有怀淑老县主了。
说起来，那还是苏老夫人年轻守寡时有次去乡下收租子，在路边救了一位富贵人家主母
那时怀淑县主才刚嫁到崔家不久，怀了六个月身孕在家中憋坏了，便趁着天气晴好出去踏青。
岂料马车在半路上翻了，怀淑县主被压在车厢下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是苏老夫人撞见，又喊来了佃农们合力将马车抬起。
怀淑县主动了胎气，不能远行回家，便在苏老夫人的庄子上住了小半个月。
苏老夫人白天出去收租，得了空就陪着怀淑县主说话。
两人都是率直性子的人，相处十分投机，便结拜了姐妹。之后几十年都时常有走动。
怀淑县主原本是在杭州崔家住着，后来儿子入了仕，一家老小都迁到了京城。在京城住了近二十年。
裴芷知道崔家，与谢家一样，是世家大族。
苏老夫人按住裴芷的手，道：“我那老姐妹听说我搬来京城，高兴得很早便要来。要不是她今年年头操持了几个孙子孙女的婚事，早就来了。”
“崔家人丁兴旺。她嫁的这一房是嫡房二子。她生了两子一女。如今她两个儿子膝下也有好几个哥儿呢。夫君疼爱，儿子孝顺。她才真真是好福气呢。”
她看着裴芷，笑道：“若是阿芷能入这样的人家，又有怀淑县主照顾着，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。”
苏大夫人听了这话，面上沉了沉。
果然，这老太婆好东西都自己藏着掖着，只给她最看中的表姑娘。
苏大夫人问：“婆母不要打哑谜了。您到底是相中了崔家哪位公子呢？”
她问得大声，但言下之意却带着讥嘲。
崔家门楣高，哪会让一介和离之妇去当了嫡房的宗妇去？
说不定是苏老夫人一厢情愿罢了。
不光苏大夫人这么想，堂上在座的其他二房心里也是这么揣测的。她们交给苏老夫人的名帖，苏老夫人挑挑拣拣总是不满意。
勉强定下来七八家，看样子也是不太能成的。
苏老夫人嘴上说着都相看随缘，说到底还是想将裴芷嫁入高门大户中。
苏老夫人卖起了关子，道：“阿芷自然能配得好人家的公子，到时候就看县主怎么定了。”
“只要相中了阿芷，其余的都好说。”
她笑得很有信心的样子。
裴芷心情骤然沉重了。她慢慢道：“外祖母，一会儿我有话与您说。”
苏老夫人问什么话。
裴芷道：“只能单给外祖母听。”
苏老夫人见她面上有羞涩神情，以为她在害羞相看夫家的事，便笑呵呵道：“好，一会单与外祖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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