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容的贴身嬷嬷双手捧着那张抄满了字的纸,穿过回廊,敲开了沈清容的房门。
烛火在铜镜中跳动,映出沈清容那张保养得宜却覆盖寒霜的脸。
上次她母亲王氏偷人的风波远超她的预期,居然一直传到了现在!
更可恶的是,她帮着母亲弄走一个姨娘,父亲就再纳一个喜欢的回府,以至于母亲和父亲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。
如果不是她护国公夫人的身份撑着,父亲恐怕就要休妻了。
“夫人,北边来消息了。”王嬷嬷战战兢兢的把纸条递过去。
最近夫人的脾气越发暴戾乖张,她这个贴身嬷嬷都不敢近身。
沈清容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一道细细的折痕。
她盯着纸上的信息看了很久,烛火在她眼中跳动。
王嬷嬷垂着手站在一旁,大气也不敢出,只有灯花爆开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,在沉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一群废物!”沈清容忽然扬手掀了桌布,桌上刚摆出来没多久的茶具瞬间碎了一地。
“沈怜那个贱人怎么可能会医术?她从小到大哪次看大夫不是我母亲给请的?这么明显的找错了人都不知道,他们是干什么吃的?继续找!”
沈清容的脸色扭曲,眼中怒火汹涌,眼底透着不安。
如果找不到沈怜,不知她和那两个孽种是死是活,她这辈子都要提心吊胆!
“老奴这就去安排!”王嬷嬷倒退着快步退了出去。
关上门后,她抚着自己的心口,长出了一口气,看了一眼紧闭的门,摇摇头离开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沈济初就去跟顾诚毅告别。
“既然你想回去,那我也就不勉强,不过如今我也算是你的长辈,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来找我。”顾诚毅叮嘱道。
能跟忠勇侯扯上关系,沈济初当然不会拒绝,立刻改了口,“多谢顾叔,我不会跟您客气的。”
顾诚毅笑着点头。
小五这臭小子眼光真不错,沈济初为人处世都是难得的大气,从不扭捏作态,比起京中那些名门闺秀可强太多了。
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顾衍了。
“初初,真的不能再多住些时日吗?”顾衍抱着沈济初的行李,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,“我已经让人在后院修了给孩子们游玩的地方,你们就留下来嘛……”
沈济初无语的白了他一眼,“你见过哪个人自己有家还住在别人家里的?”
“我能算是别人吗?你都喊我爹叔了,那咱就是一家人,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?”顾衍理直气壮道。
沈济初都被他这强盗逻辑打败了,她喊一声叔他们就是一家人啦?那这世上得有多少是她的家人啊?
“行了,你要是在侯府住腻了,我那里也可以收拾一间屋子出来给你住。”沈济初无奈道。
顾衍的感情她都懂,可她对他只有朋友情,塞外之行更是已经将他当做了重要的家人。
所以在她已经拒绝过的情况下,只要顾衍不做什么出格的事,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伤人的话。
只希望他命中的另一半赶紧出现吧。
……
时隔一个多月,沈济初推开家门,看见院子里的景象时,不自觉的眨了眨眼。
阳光从东边的墙头翻过来,把院子里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镀了一层浅金色。
树下的石桌石凳被擦得干干净净,上面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,热气在冷空气里袅袅地往上飘。
院墙根下,之前沈济初让鲁工匠留出来的一小片花圃还空着,泥土翻得松松软软的,等着来年开春下种。
赵桂香和云竹天不亮就过来了,把侯府东跨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,装了满满两板车拉回来,这会儿已经归置得差不多了。
其实原本没那么多东西,但住了一个多月,顾衍今天添这个明天送那个,顾诚毅又让人送了不少日常用的物件,临到搬走的时候居然比搬进来时多了三倍不止。
沈济初抱着昭安站在枣树下,看着这个阔别了一个多月的院子。
正房三间修整得利利落落,新换的窗纸白得透亮,门框上的漆是鲁工匠新刷的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暗红色。
东偏房分给了赵桂香、云竹和刘小慧一人一间,门上都挂了不同颜色的布帘子,是赵桂香自己缝的。
西偏房是沈敬哲的书房和昭安昭宁的房间,后院的药房也盖好了。
葡萄架虽然还没长葡萄,但架子搭得结实,等来年春天牵了藤,夏天就能在下面摆张躺椅乘凉。
“安安,我们回家了,开不开心?”沈济初低头浅笑着对怀里的昭安道。
昭安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枣树上干枯的枝丫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,一只小手指着树梢的方向。
“你现在可爬不了树,”沈济初好笑的看着他,“想上去玩就要乖乖长大,知不知道?”
昭安歪了歪头,又咿呀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没听懂。
沈敬哲从西偏房出来,手里拿着抹布,袖子卷得高高的,额头上有一道不小心蹭上去的灰印子。
他刚才把书房里的书架擦了一遍,又把自己的书和笔墨一样一样摆回去。
那几本书是从崇文书院借的,他包了书皮,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。
“姐姐,书房的桌子够大,以后小慧和云竹都可以在那里写字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腼腆,毕竟如今男女大防还挺严的。
沈济初笑了笑,“好,按你想的安排就是。”
沈敬哲嘴角往上翘了翘,又压下去,继续去收拾了。
他只是见不得两个小姑娘蹲在地上写字。
顾衍临时被叫去军中,午时才又赶过来。
他今天没穿轻甲,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袍,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比平时稳重了几分。
但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,“初初!我带了一袋子你上次说在塞外没吃够的烤羊排,桂香姐呢?让她拿去灶房热一热!”
赵桂香连忙迎上去接过羊排,笑着说小将军太客气了。
沈济初把昭安交给云竹,走过来打趣道:“怎么,这会儿不难受了?”
“我没难受啊,”顾衍轻咳一声,“这不是你说可以让我也住在这里吗?”
沈济初:“……”
她就多余说那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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