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住你现在的身份，这次没有仔仔在你身边，你就少说话少做事，我对你要求不高，表现得像个正常大学生就行。”
小辛蹲在地上，戴着一个蓝牙耳机，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，茫然的眨眨眼。
正常大学生？正常大学生是怎么样的？
或许是从那短暂的沉默中明白了什么。
“别做多余的动作，别盯着人看，别没话找话，别没有边界感的凑上去，别闲得没事就呼吸……”
小辛：“？？！！”
前面几个就算了，后面那个就过分了吧。
“枫哥，你干脆叫我别活算了。”
耳机另一边的胡枫从善如流，真情流露：“那你去死。”
“我不！”小辛听到这话，得意哼哼道：“我可舍不得。”
今天可是他跟妹妹第一次约会的日子。他发了好多条消息，妹妹才答应了他，小辛哪里舍得就这样去死。
“说起来，你今天和熙蒙哥去哪了？”暗戳戳炫耀完后，小辛不解问道。今天的约会他还想问胡枫怎么搭配衣服，在这方面，他们俩一向有共同的审美，只是找了半天，人影都没看到，还是阿威告诉他胡枫跟熙蒙早早的就出去了。
胡枫沉默，随即避而不答：“戴好耳机，时刻保持联系，有突发情况，我会提醒你。”
等胡枫将耳机单方面静音后，坐在一旁的熙蒙默默打量着胡枫，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问道：“为什么要躲？”
熙蒙赶到时，满树银杏正被风卷得簌簌作响。
他一眼便看见了芙歆。可下一刻，熙蒙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胡枫竟在芙歆转头的前一瞬，无声后退一步，整个人隐进了浓重的树影里。
他没有上前，没有靠近，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。
熙蒙站在原地，骤然心惊发寒。
错误环境成长着的他们，一向以自我欢愉为上。在熙蒙的设想里，胡枫应该早早就靠着自个那漂亮的脸蛋与芙歆搭讪上，哪怕有多出来的突发情况，这对胡枫来说也算不得什么？他一向是他们几个里面交际能力最高的，自然而然就可以融入其中。
可现在，理智压倒了本能，冷静盖过了冲动。
胡枫抬眸，神色自若，淡淡说道：“那时候不是个好时机。”
这是个搪塞的理由。
胡枫知道，熙蒙也知道。
熙蒙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。
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心意都能控制得住，那才是最危险、最可怕的。
因为这也同样意味着，他的虎视眈眈，势在必得。
变数真是越来越多了。
而胡枫兀自摸索着耳边的蓝牙耳机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。
不够，还不够。
他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。
不同于游乐园的匆匆一面，也不同于资料上那不够完整的一切。
上了一堂课的胡枫，清楚的意识到芙歆是个不同于他们的人。
他需要更多的数据，更多的资料，来确保他的万无一失。
*
“阿歆——”
耳机里传来的黏糊声音打断了胡枫的思绪，顺着熙蒙的目光，屏幕里的小辛完全将他的交代抛之脑后，兴冲冲的跑了过去，还特自来熟的抱起了芙歆转起了圈圈。
虽然转了一圈就放下，但胡枫知道。小辛的第一步，严重踩雷。
面对累的喘气，伤心哭泣的女孩子，芙歆并没有擅自去拍怕她的背，也没有将女孩抱在怀里安慰，而是等她平复好气息才开始交谈，用手帕抚去她的眼泪。
芙歆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。她善良，有同情心，受过社会化的教育，但跟人的交往却很有距离。
而满打满算，小辛与她不过才认识了一天。
她与他的关系，还达不到能拥抱的程度。
果然，落地后的芙歆后退半步，整理着衣服，因为知道他没有恶意，只是露出微微苦恼的表情，“不好意思，小辛，我不太习惯这样。”
她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与不喜。
小辛自然是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他向来无所顾忌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，与芙歆相反，小辛是个没什么边界感的人。没经过社会化训练的小辛，因为想着与芙歆贴贴，就没什么想法的贴过去。
敏锐的感知到了芙歆不喜欢这种行为，虽然不明白为什么，但小辛从与傅隆生的相处中，还是学到了装可怜卖乖这一套路，他睁着眼睛，不安的问道：“我做错什么了吗？”
八分真两分假，八分是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，剩下两分，纯粹是假装着害怕。
与傅隆生那可怕的脸与气场相比，就连生气，芙歆都显得那么的温柔无害，小辛并不害怕她，但出于本能，小辛下意识的想讨好着她，并不想让她因此感到不开心。
而能让一个人开心的方法，小辛只能想到一种，睫毛垂着，小心翼翼的抬眼望去：“你别不理我，要实在生气的话，你打我消消气，我保证不躲不还手的。”
这话他说的真心十足。以小辛的脑子，他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挨打。
他当然不喜欢挨打，没有人是喜欢挨打的，可烙印在他二十年里的记忆告诉他，挨一顿打，干爹就消气了。兄弟间有什么不满的冲突，也是打一架就消气。
理所当然的，他觉得挨打无疑是最好的道歉方式。
芙歆怔住，她看得出小辛是真心那么建议的。那么一瞬间，她再次深刻体会到了小辛的不同。
与傅隆生和熙旺都不同，如果说他们身上还有着在社会秩序规训下的些许痕迹，那么小辛的身上，则全然没有任何被规训的迹象，眉眼一派的天真少年气，与他人的交往中，他的生涩与稚气暴露无疑。
“我并不是生气，”她看着小辛，目光中翻涌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，像晚风吹皱了湖面后又将它抚平。她的目光专注而温柔，有人曾说，一个人只有在被凝视的时候，才是真正赤裸的。
目光，比任何刀锋都更先抵达他人的灵魂。
此刻，她的眼眸里漾着他的倒影，恍若秋日傍晚的湖水，被落日染上一层橘色的暖光，闪动着柔和的光亮，小辛就看上那么一眼，恐慌与悸动竟同时在心中蔓延。
小辛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，是突如其来的陌生情感，还是她眼里那道他读不懂的情绪。只知道当她的手伸过来的那一刻，他心里是暗暗松了口气的。挨打意味着原谅，疼痛远比温柔更易懂。
对小辛来说，打骂才是最令他熟悉安心的环节。
芙歆的动作很慢，也很轻。
小辛不自觉闭上了眼睛，等待着疼痛的降临。
但最先来临的，是一段陌生的触感。
她的手落在了他的脑袋上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。那点小心翼翼的抚摸，从指腹传递过来，带着若有若无的磨蹭。
一股莫名的刺痒从后颈蹿起，沿着脊骨一路向下，炸开在四肢末梢。指尖开始发麻，那种酥软感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使得他的膝盖都跟着发软，使不上半点力气。
晕头转向间，小辛慌得厉害，他睁开了眼睛，呆愣愣的望着芙歆，神色恍惚又不解。
好奇怪，真的好奇怪。
他狼狈地垂下眼，睫毛颤得厉害。
明明她没有打他，却比打了他骂了他还要让他难受。
难受到心跳撞在胸腔里，又重又乱，像是要蹦出他的喉咙一样。
见他垂着头不说话，芙歆微微叹了口气，再次开口：
“我没有生气，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，在没有得到女孩子的同意之前，你不应该随随便便抱她的。”
芙歆今日穿的，是在学校里专门上课的服装，黑裙黑西装，矜贵冷淡，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清冷。反正第一眼看去，就觉得她是个别人绝不能轻易接近到的人。
可离得近了，就发现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好脾气的存在。
因为她就连讲道理，都是温温柔柔的。
察觉到她的手要离开的动作，小辛下意识的握住，对上芙歆惊讶的目光，眼一眨，心一慌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的道：“你也摸我了。”
抿了抿唇，强调道：“没经过我的同意。”
小辛委屈的眨眼，含着不确定的语气，可怜巴巴道：“男孩子也不可以随便摸的吧。”
芙歆闻言，莞尔肯定，“对，男孩子也不可以随便摸的。我向你道歉好不好？”
道歉通常是很难说出口的一句话，可她说的是那样的轻松，就好像这句话没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一样。
面对着她哄孩子的口吻，小辛的脸红了个彻底。
他没放开她的手，嘴唇翕动，露出低不可闻的声音道：“是我不对。”
他像是第一次学会道歉，生涩到结结巴巴：“你不，不喜欢别人抱你，我没问你就抱住你，是、是我不对，而我喜欢你这样摸我，你没有错，所以你不用向我道歉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腕，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小辛心生眷恋，但他还是选择松了开来，
“我脑子笨，但我会听你话的。”
很少有人会对说出这话的人心生厌恶之感，更别说他还长得那么好看，颇具少年气的长相，让他多了几分清纯明媚的韵味。
这让芙歆的神情愈发柔和，她的手又一次的摸了摸小辛的脑袋，道了句真乖。
胡枫冷笑。
如果屁股后面有条尾巴，恐怕小辛早就已经疯狂摇了起来。
谁教他这样讨女孩欢心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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