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跑了几趟县里,找郑怀仁请教,去图书馆查阅资料,甚至还托梁京冶的关系,辗转问到了一位在省城大学教经济管理的教授,写信去咨询了一些关于集体企业转型、小型经济体运营的问题。
她心里的那个“宁浦集团”的蓝图,在大量地学习和思考中,逐渐变得清晰、具体。
她开始起草一份详细的计划书,内容包括现状分析、转型必要性、集团架构设想、短期和长期目标、需要的政策与资源支持、可能的风险与应对措施等等。
这份计划书耗费了她大量的心血,常常写到深夜。
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忐忑交织在一起,但她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。仿佛在做一件真正属于自己、也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大事。
月事依然没来。身体似乎也有了些微妙的变化,容易疲倦,偶尔晨起会觉得恶心,对某些气味格外敏感。林知晚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,但她依旧没有声张,只是更加注意休息和饮食。她想等一个确切的答案,等梁京冶回来,亲口告诉他。
这天下午,她正在工坊的办公室里核对计划书的最后几个数据,水桃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
“知晚!知晚!快!快去后院看看!翠花那酒……成了!那香味,我的天,飘得满院子都是!”
林知晚精神一振,立刻放下笔,跟着水桃姐往后院跑。
还没到棚子边,就闻到一股浓郁而奇异的果香,混合着酒曲发酵后特有的醇厚气息,甜而不腻,清冽诱人。王翠花正围着一个已经开封的陶缸,激动得满脸通红,看见林知晚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成、成了!知晚姐!真的成了!你闻闻,这味儿!跟以前我自己瞎弄的完全不一样!”
林知晚凑近缸口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香气层次丰富,野葡萄的甜香是主调,隐隐还能分辨出酸枣的一丝清冽,以及某种不知名草药带来的、极其幽微的草本凉意,几种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,形成一种独特而迷人的芬芳。
“快,舀点出来尝尝!”水桃姐已经迫不及待地拿来了干净的碗勺。
王翠花小心地撇开浮沫,舀出小半碗深紫红色、晶莹剔透的酒液。经过初步过滤和沉淀,酒体比第一次看到的清澈了许多,在碗中微微晃动,挂壁明显。
林知晚接过碗,先是仔细看了看色泽,又闻了闻,然后才小抿一口。
酒液入口,清甜瞬间弥漫开来,那种甜是纯粹的、活泼的果糖甜,紧接着,野葡萄特有的微酸浮现,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甜度,带来爽口的感受。
酒味很淡,几乎感觉不到辛辣,只有温润的醇厚感。咽下之后,口腔里回荡着悠长的果香和那丝独特的、若有若无的草本凉意,让人口舌生津,回味无穷。
“好!”林知晚眼睛亮了起来,忍不住赞道,“比上次尝到的成品好太多了!口感更干净,风味更协调,回味也更长!翠花,你这方子,加上我们改进的工艺,真的成了!”
王翠花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,搓着手,不住地说:“是方子好,是知晚姐你教的法子好,还有水桃姐她们帮着洗果子、看火……”
“是你的手艺好!”林知晚肯定地说,她看着这一缸成功的试验品,心里那个关于“宁浦集团”和“特色食品”的设想,变得更加真实、迫切。
“这一缸大概有多少?”她问。
“差不多……三十来斤?”王翠花估算着。
“好。”林知晚当机立断,“翠花,水桃姐,这一缸酒,我们先不喝。仔细过滤装瓶,找最干净的玻璃瓶,好好封存起来。这是我们的‘一号样品’。”
“样品?”水桃姐和王翠花都愣了一下。
“对,样品。”林知晚语气坚定,“我们要用它,去打开一扇门。一扇让我们的古法果酒,也能堂堂正正走向市场的门。”
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。郑怀仁、方技术员,甚至是县里、市里的有关部门。
林知晚将第一批成功酿造的三十斤古法野葡萄果酒,用清洗消毒过的、从县医院托关系弄来的十几个盐水瓶仔细分装、密封,并贴上手写的标签——
“宁浦古酿一号(试制品)”。
标签上简单标注了原料、工艺特点和“非卖品、试验样品”字样。
这批“一号样品”,她并没有急着四处送人,而是小心地存放在工坊后院一个阴凉通风的角落里,定期观察变化。
她知道,酒是需要时间沉淀和成熟的,尤其是这种自然发酵的果酒,刚酿出来风味虽然不错,但或许陈放一段时间,会有更令人惊喜的变化。
她将大部分精力,重新投入到“宁浦集团”计划书的完善和工坊的日常运营管理中。
与省日化厂的技术协作协议签订后,工坊的生产确实更加规范,效率也有所提升。
方技术员后来还来过一次,带来了一些简单的检测试纸,教她们如何更准确地检测产品的PH值和有效成分稳定性,这对提升“艾草洗膏”和“紫草舒缓膏”的质量稳定性帮助很大。
日子在忙碌中平稳滑过。身体的微妙变化依然持续,晨起的恶心感偶尔会有,但并不严重。
月事依旧杳无音信。林知晚心里那份预感越来越重,但她依然在等待一个更确定的信号,也或许,是在等待梁京冶回来,分享这个可能的好消息。
梁京冶去军区进修已经一个多月了,中间只匆匆回来过一次,待了两天就又走了。
电话倒是每周都打,絮絮叨叨地问她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,工坊顺不顺利,爷爷有没有又打电话。林知晚每次都报喜不报忧,只说一切都好。
这天,林知晚正在工坊核对一批新采购的蜂蜜原料,水桃姐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“知晚,你看谁来了!”
林知晚抬头,看见来人,有些惊讶地站起身:“方技术员?您怎么来了?快请坐。”来的正是省日化厂那位严肃的方技术员。
方技术员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,点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,目光在整洁的车间里扫过。
“路过县里,刘股长提起你们工坊最近又有新动作,我就顺道过来看看。不打扰吧?”
“不打扰,不打扰,欢迎您随时来指导。”林知晚连忙说,心里却快速盘算着,方技术员特意“顺道”过来,恐怕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。
果然,方技术员寒暄了几句,话锋一转:“上次来,看到你们后院在搞果酒试验。怎么样了?有进展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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