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人员笑了笑，“苏念橙？总分五百八十二。”
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五百八十二。
她模考最高才考了五百二十多，高考居然考了五百八十二。
她站在那儿，像被人钉在地上，半天没动。
“同志？”工作人员叫她，“你的成绩单，拿着。”
苏念橙回过神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，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。
语文一百一十八，数学一百一十二，英语一百二十六，文综二百二十六，总分五百八十二。
手指都在抖。
她想起那些天不亮就起来背单词的早晨，想起那些做题做到深夜的夜晚，想起那些写到没水的笔芯，想起那些翻烂的笔记本。
一年的努力，值了。
她攥着那张成绩单，眼眶忽然酸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点酸意压下去，转身往外走。
出了教育局大门，她站在台阶上，阳光白晃晃的，照得她眯了眯眼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成绩单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考得真好。
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。
她想告诉谁。
告诉何佩佩？告诉她，自己考了五百八十二，肯定能上京海大学了。
可何佩佩在鄂州，离她一千多公里。
告诉苏昭昭？告诉她，自己数学考了一百一十二，比模考高了二十多分。
可苏昭昭也在鄂州。
告诉越靳临？
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她掐灭了。
那个人的名字，她不想再想了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街上人来人往，忽然觉得有点孤单。
以前有什么好事，她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他。
他会在电话那头笑，声音低沉沉的，说我就知道你行。
现在没人可说了。
她把成绩单折好，小心地收进包里，走下台阶。
算了。
晚上奖励自己吃顿好的。
一个人也要好好庆祝。
她去了上次那家烤鸭店，在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份烤鸭，一碗炸酱面，还加了个炒青菜。
服务员看了她一眼，“同志，你一个人吃这么多？”
苏念橙笑了笑，“今天高兴。”
烤鸭端上来，还是那个师傅片的，薄厚均匀，皮脆肉嫩。
她卷了一个，咬了一口，味道跟上次一样好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，吃着吃着，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她想起上次来这家店，身边坐着越靳临，对面坐着老太太和宋云袖，旁边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越靳雪。
热热闹闹的，一桌子人。
现在只有她自己。
她放下卷饼，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，有小孩在路边追着跑，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酸意压下去，拿起卷饼继续吃。
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。
吃饱了才有力气往前走。
吃完烤鸭，她在街上逛了一会儿，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，进去买了两本英语书和一本服装设计基础。
回到家，她把书放到桌上，翻开那个画画本，拿起笔，想画点什么。
可脑子里空空的，什么都画不出来。
她盯着那张白纸，发了会儿呆。
然后她放下笔，从包里掏出那张成绩单，又看了一遍。
五百八十二。
她真的考了五百八十二。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，嘴角弯了弯。
不管了。
没人分享就没人分享。
她自己开心就行。
她把成绩单收好，站起来，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洗了把脸，回来继续画图纸。
画到一半，门被敲响了。
她愣了一下，站起来去开门。
周谰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网兜，里头装着两个饭盒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周姨？您怎么来了？”
周谰走进来，把网兜放到桌上，“给你送点吃的。听门卫大爷说你今天一个人去了教育局，查分了？”
苏念橙点点头，从包里掏出成绩单递过去，“考了五百八十二。”
周谰接过去，低头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，“五百八十二？这个分数，京海大学都够了！”
苏念橙笑了笑，“第一志愿报的就是京海大学，外语系。还不知道能不能录上。”
“肯定能。”周谰把成绩单递还给她，拉着她在桌边坐下，“你这分数，稳了。念橙，你可真行。一边在我这儿上班，还能考这么高的分。”
苏念橙低下头，“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？”周谰笑了，“我活了大半辈子，最不信的就是运气。你那是努力换来的。”
她从网兜里把饭盒拿出来，打开，里头是红烧肉和炒青菜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多吃点，补补。明天开始，你白天上班，晚上我找人给你补外语。你不是想考京海大学吗？得提前准备，别等开学了跟不上。”
苏念橙心里一暖，“谢谢周姨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周谰拍拍她的手，“你好好学，将来有出息了，别忘了我这个老太婆就行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苏念橙认真地说，“您对我的恩情，我记一辈子。”
周谰笑了，“行了行了，别煽情了。吃饭。”
苏念橙拿起筷子，夹了块红烧肉，“真是好吃。”她抬起头，看着周谰笑。
周谰看着她那副样子，眼里带着心疼，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苏念橙点点头，放慢了速度。
可吃着吃着，眼眶又有点酸。
不是难过。
是感动。
在她最无助的时候，总有好人愿意拉她一把。
在鄂州的时候，是何佩佩、周文静、陈芳婷，是老太太、宋云袖。
到了京海，又遇到了周谰。
她何德何能。
吃完饭，周谰收拾了饭盒，站起来，“明天别迟到。早上有个新订单要赶，张师傅说让你跟着一起做。”
苏念橙点点头，“好。”
周谰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，“念橙，你一个人在外头，有什么事别憋着。跟周姨说，周姨帮你。”
苏念橙心里一暖，“知道了，谢谢周姨。”
门关上了。
她站在屋里，听着周谰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站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去洗了个澡，躺到床上。
关灯，盯着天花板。
那块斑驳的水渍还在，在月光下看着像一朵云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一切都在慢慢变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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