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苏念橙继续练缝纫。
直线走稳了,开始走曲线,曲线走稳了,开始练简单的裁剪。
张师傅站在旁边,时不时指点几句,“这块布裁歪了,重来。这条线缝得太紧了,松一点。”
苏念橙一遍遍练,一遍遍重来,手越来越稳,针脚越来越匀。
忙到晚上八点,车间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
苏念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站起来,把布料收拾好,关了缝纫机。
走出车间,天已经黑透了。
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照着厂区那条水泥路。
她慢慢往回走,脚后跟还疼,但心里踏实得很。
她终于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了。
不靠任何人。
只靠自己。
——
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,越靳临站在台阶上,眯了眯眼,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。
在里头待了五天,天天对着那面灰白色的墙,脑子却没停过。
老张的车停在路边,看见他出来,赶紧下车迎过来,“越哥,没事了吧?”
“没事。”越靳临拉开车门坐进去,靠在座椅上,揉了揉眉心,“查得怎么样了?”
老张上了车,发动引擎,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递过来,“查到了。傅成林那边,这几年干的脏事不少。”
“城西那块地,当初他竞标没拿下,后来让人去工地上闹了几回,逼得人家低价转给他。”
“还有一批建材,标号不达标,他瞒着报了个合格的,要不是有人压着,早出事了。”
越靳临接过信封,抽出里面的纸,一页页翻过去。
越看脸色越沉。
“就这些?”
“还有。”老张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“王德发那根安全绳,虽然没直接证据指向他,但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他手底下一个小弟在工地附近转悠。那小子姓刘,外号叫猴子,前两天跑了,不知道躲哪儿去了。”
越靳临把纸装回信封,收进口袋里。
“后天鄂州商会,他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老张点点头,“每年都去,今年他爸身体不好,让他代表傅家出席。”
越靳临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“那我也去。”
老张愣了一下,“越哥,你不是最烦那种场合吗?去年请帖送上门你都没去。”
“今年不一样。”越靳临睁开眼,看着窗外,“有些账,得当面算。”
老张了解越靳临的脾气,决定的事,谁也劝不动。
车子在东风里小区楼下停下。
越靳临下了车,站在楼下,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。窗帘拉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知道她不在。
她去了京海,走的那天他追到火车站,隔着检票口的铁栏杆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站台里。
那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,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点,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“越哥?”老张从车窗探出头,“你没事吧?”
越靳临收回目光,大步往楼里走,“没事。”
推开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
他开了灯,换了鞋,在沙发上坐下。
茶几上还摆着她没带走的那盆绿萝,叶子蔫了,他浇了点水,又放到窗台上。
卧室里,她那些衣服都带走了,柜子空了一半。
床头柜上还留着她那个小闹钟,嘀嗒嘀嗒走着。
那张床,他们一起睡过。
他坐在床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还有求婚的对戒,银色的,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。
她那天在路灯下给他戴上的,踮着脚尖,脸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。
她说咱们以后一直戴着,不许摘。
他没摘。
可她摘了。
他把手收回来,攥紧拳头。
后天。
等后天商会结束,他就去京海找她。
不管她愿不愿意见他,不管她会不会原谅他,他都要去。
两天后,鄂州商会。
会场设在国营饭店最大的那个厅,水晶吊灯亮得晃眼,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一张张圆桌摆得整整齐齐,每个桌上都放着名牌和烟酒。
鄂州有头有脸的商人差不多都来了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,有人端着酒杯寒暄,有人递名片谈生意,空气里飘着烟味和酒味,混在一起,有点呛。
越靳临到的时候,厅里已经坐了大半。
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,西装裤衬托着他的腿越发修长,老张跟在他身后,替他拎着公文包。
两人刚走进大厅,就有几个人迎上来打招呼。
“越老板,好久不见啊!听说城东那块地被你拿下了?厉害厉害!”
“越同志,上次那个项目合作得很愉快,下次有好事别忘了兄弟我。”
越靳临一一应了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也不算冷。
他目光在厅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最里面那张主桌上。
傅成林坐在那儿,穿着件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锃亮,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他三十不到,长相不差,但那双眼睛总带着股阴鸷的劲儿,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。
傅家做建材生意起家,在鄂州盘踞了十几年,黑白两道都吃得开。
傅成林是傅家长子,野心大,手段毒辣,这些年吞了不少小厂子,也没少给人使绊子。
上次城东那块地竞标,傅家也参与了,最后没争过越靳临。
傅成林当时笑着说恭喜,转头就让人在工地上动了手脚。
越靳临收回目光,走到自己那桌坐下。
可真是狼子野心。
老张在他旁边坐下,压低声音,“越哥,傅成林那边,我看他今天带了不少人。那几个穿黑衣服的,都是他手底下的。”
越靳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咱们——”
“怕什么?”越靳临放下茶杯,“他又不敢在这儿动手。”
老张点点头,不再说了。
人差不多到齐了,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开场白,然后是领导讲话,无非是些鼓励的话,说鄂州的经济发展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努力,希望大家继续携手共进云云。
越靳临没怎么听,目光一直盯着主桌那边。
傅成林倒是听得认真,时不时点点头,嘴角带着笑,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。
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,还真以为他是个正经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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