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靳临走进去。
拘留室不大，设备简单，墙上有个小窗户，很高，能看见一小块天，蓝蓝的，有云在飘。
他在床边坐下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苏念橙。
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
念橙。
等我。
苏念橙在城北找了三天，才找到一间合适的房子。
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，一栋旧楼的顶层，六楼，没电梯。
房东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褂子，说话嗓门大，但人挺实在。
“一个月十五块，包水电。”她领着苏念橙上楼，一边爬一边喘，“就是高了点，姑娘你年轻，应该没问题吧？”
苏念橙拎着行李箱跟在后头，点点头，“没问题。”
六楼，一间不到二十平的屋子，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角落里有个小灶台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，公用的。
窗户对着巷子，光线不太好，但通风还行。
苏念橙站在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对面是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床单衣服，有个老太太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。
“行。”她转过身，从包里掏出钱，“先交一个月。”
房东接过钱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她，“行，那你收拾。有事下楼找我，我住三楼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念橙把行李箱放到墙角，撸起袖子开始收拾。
床板擦了三遍，桌子擦了两遍，地板拖了又拖，窗户也擦得亮堂堂的。
忙活了一个多钟头，屋里总算像点样子了。
她把从京海买的那些布料和图纸从箱子里拿出来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又拿出那个木盒子，打开，把母亲的照片摆在床头。
照片上的母亲还很年轻，穿着碎花裙子，站在一棵槐树下，笑得温柔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出了门。
得找工作。
房租交了，身上剩的钱不多，得省着花。
她在巷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包子，边走边吃，一路走到城北最大的那条商业街。
街道两边全是店铺，一家挨着一家。
她一家一家看过去，看到一家小饭馆门口贴着张红纸，上面写着：招聘服务员，女，三十岁以下，包吃。月薪二十块。
她推门进去。
饭馆不大，十来张桌子，这会儿不是饭点，没什么人。
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女人正趴在柜台后头算账，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“吃饭？”
“不是。”苏念橙走过去，“我找工作。门口贴着招服务员。”
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目光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了一瞬，又在脸上转了一圈。
“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干过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念橙摇摇头，“但我学东西快，您给我两天时间，我肯定上手。”
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，觉得长的真好看，忽然笑了，“行。试试看。一个月二十块，包两顿饭。干得好再加。”
苏念橙眼睛亮了，“谢谢老板。什么时候上班？”
“现在就行。”女人从柜台后头走出来，指了指后厨，“去换衣服，围裙在里头挂着。先跟着老员工学，下午人多，你打下手。”
苏念橙应了一声，往后厨走。
换上围裙，对着墙上那块小镜子照了照，把头发重新扎紧了些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出去。
老员工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姐，姓王，圆脸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她上下打量着苏念橙，点点头，“长得真俊。老板眼光不错。”
苏念橙笑了笑，“王姐，您多教教我。”
王姐摆摆手，“没啥教的，就那几样。端盘子，擦桌子招呼客人。眼力见儿好点，别等客人叫你才过去。”
苏念橙点点头，跟在王姐后头，看她怎么招呼客人，怎么摆台，怎么跟后厨对单子。
王姐干活麻利，说话也快，一套流程下来，苏念橙记了个七七八八。
下午五点，客人开始多了。
苏念橙端着托盘，在一张张桌子之间穿梭，脚不沾地。
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，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杯，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她蹲下来捡，手指被划了一下，血珠渗出来。
王姐跑过来，把她拉起来，“没事没事，我来。你去拿扫帚。”
苏念橙去拿了扫帚，把碎瓷片扫干净，又去洗了手，贴了块创可贴，继续干活。
这一次，她更小心了。
杯盘碗碟端得稳稳当当，上菜的时候轻声细语，客人叫她，她小跑着过去，脸上一直带着笑。
忙到晚上九点半，客人渐渐少了。
王姐靠在墙上，捶着腰，“小姑娘，你可以啊。头一天就能跟下来，比我当初强多了。”
苏念橙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笑了笑，“王姐教得好。”
老板从柜台后头探出头，“行，今天到这儿。回去早点休息，明天十点来。”
苏念橙应了一声，换了衣服，出了饭馆。
夜风凉丝丝的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她站在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往住的地方走。
街上人少了，只有几个卖夜宵的摊子还亮着灯，热气腾腾的。
她走得很慢，腿有点酸，脚后跟被新鞋磨破了皮，走一步疼一下。可她心里踏实。
忙起来真好。
忙起来就没时间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。
那个人的脸，那些话，那张离婚证明，全都压在了忙碌底下，想不起来了。
她加快脚步。
回到家，她烧了壶水，简单洗了洗，坐到桌边。
翻开那个画画本，拿起笔，把今天在路上看到的一件衣服画下来。
那是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，挂在商业街一家服装店的橱窗里，她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。
画完，她看了看，又改了改领口的设计，把方形改成了V领，又觉得不对，改回来。
反反复复，桌上的橡皮屑堆了一小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放下笔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看了看表，快十二点了。
她把本子合上，关了灯，躺到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空空的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闭上眼睛。
很快就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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