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到薛府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但路上的石灯并不全亮着,隔一个点一盏,光亮勉强够照清楚地面罢了。
俞逢春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点灯,他心生好奇,“府上点灯是有什么说法吗?”
许伯正在前面带路,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,这能有什么说法?
许伯认真吐出两个字,“省钱。”
说完继续往前走。
大小姐说了,府中没住几个人,整天灯火通明地亮着浪费油钱。
就连他一个下人都觉得,大小姐实在节俭。但中公支出在大小姐的调整下,每个月要比从前少花一半钱,而这些钱大小姐都用来发抚恤了。
要不是今天有客人来,大小姐连这几盏石灯都不会点呢!
大小姐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!
俞逢春:“?”
他耳朵突然坏掉了?
俞逢春又看了看赵恪,“我没听错吧,他刚才说……”
“省钱。”赵恪重复了一遍。
见多了薛妙仪省钱的样子,他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。毕竟她连一点黄润都想要折现。
“……”
不是?还真是为了省钱啊?
俞逢春惊呆了,薛府看起来不像是缺这点油钱的人啊!
想来想去,俞逢春鄙夷的视线落到了赵恪身上,那眼底的嫌弃简直像洪水一样涌过来。
“静王,没想到你是这种人!”
赵恪:?
他又是哪种人了?
“薛小姐幼年失怙,想必家境不如其他人京中小姐,但你那么有钱,你就不能多给薛小姐一点钱花?人家都穷到要省灯油钱了!”
赵恪:?
他怎么没给钱,他都是一沓一沓地给!
上次他在家里还盘账呢!
他只是不知道薛妙仪把钱花哪儿了,三天两头地说缺钱。
“大小姐!静王和俞大夫来了!”许伯说。
画堂里,一个满脸贴着翠绿薄片的女子转身看向二人,一双眼睛又黑又水灵,就是这造型实在匪夷所思。
赵恪:?
俞逢春:?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怀疑自己眼花了。
薛妙仪愣了下,摘掉自己敷了一脸的黄瓜丢进嘴里,咔嚓咔嚓一边吃一边解释,“保养呢,这张皮太漂亮了,得养好点,晒坏了就可惜了。许伯,上茶!”
许伯:“是。”
赵恪挑了张椅子坐下,俞逢春道:“薛小姐找在下何事?”
“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这个。”
许伯退下时,正巧看见薛妙仪拿出一个瓷白的香粉盒子
许伯脚步一顿,大小姐怀疑他夫人?
他抿紧了唇,但离开的步伐却沉了几分。
“好香啊……”
俞逢春一拿到香粉就说了这么一句。
打开闻了闻,将香粉递回去给薛妙仪,他的下一句话就是,“这种毒物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
静王眉峰一捻,立刻接过香粉罐子盖上,丢去一旁。
“有毒你还往妙仪面前递?”
“……”
俞逢春咬了咬后槽牙,“这个状态没毒!要点燃才有毒!真毒到闻一下就出事,我还能凑到跟前闻?”
他只是被仇家追杀,他又不是傻。他怎么没事坑害薛小姐!
薛妙仪惊愕道:“你一下就闻出来了?准不准,要不你再闻两下?”
俞逢春冷笑了声,“这东西烧成灰我都认得,我爹就死在这玩意儿上面。别说是这么高浓度的香粉,就算是只取指甲盖大小的分量混在香料里点燃,我也能闻出来。”
薛妙仪一怔。
她还是第一次从俞逢春身上看到这种阴鸷的表情。
“我爹从前也是个体面的读书人,直到他有次游览百越不慎摔伤腿,那里的人用丽春花做的膏药给他治腿,腿是好了,他却染上了瘾,一天不吸食丽春花叶制成的粉末就浑身难受。”
赵恪神色一沉,“丽春花早被列为禁物,大夏境内已六十多年未见了。”
俞逢春抬眼扫了下桌上的香粉罐子,眼底涌动着说不出的恨。
“只是明面上禁了,只要有钱,掉脑袋的事多的是人干!”
俞逢春依然记得十六年前他爹回家后疯癫的模样。那个体面了一辈子的读书人,把他最珍爱的典籍全部卖了,只为了多买一口他从前看最看不起的毒物吸食。
后来有天夜里他吸得多了,死在了书房里。
下人发现的时候,骨头都凉透了。
俞逢春说:“约莫五六年前,我途经百越时发现那毒物不仅没被清理,还种了不少!有人将那毒物研制成粉末加入大量能掩盖它气味的香粉售卖,说是能让人闻了做美梦,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心病狂损阴德的人想的招……”
薛妙仪惊讶道:“那味道和这盒一样?”
俞逢春:“也不太一样,你这个,浓度更高。你要是点熏香的时候把它加进去,至多三四日,你就会成瘾。若是把握不好用量,你可能睡梦中就会死。量太大了。”
薛妙仪:“…………”
她就说!!
这东西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果然是她猜的那个!
【薛妙仪:系统!!】
【系统:……】
【薛妙仪:你还有什么好说!现在还是我多疑吗?叫,你再叫!】
【系统:……原文里没有出现这方面的情节,都是你擅自改变剧情引发的蝴蝶效应。要不宿主你接下来还是按照原剧情走吧,说不定还能掰回去一点?】
【薛妙仪:你是真的很疼爱太子啊,这时候还不忘帮他当说客。但我这人就是反骨多,我偏不!我死也不当他舔狗!】
系统再次沉寂下去。
也许是意识到薛妙仪是个完全不受控的个体,系统现在和她的交流已经越来越少了,有时候甚至两三天都不说一句话。
也只有薛妙仪搭话的时候系统才会说上几句。
“你还没说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。”俞逢春盯着薛妙仪问道。
“哦!梁嬷嬷带回来的。”薛妙仪平静地说。
赵恪眸子一眯。
他看向薛妙仪的眼底多出几分错愕,“我以为你很相信自己人。”
他没记错的话,梁嬷嬷应该是她十分敬重的许伯的夫人。
她拿回来的东西薛小姐竟然也会验。
薛妙仪一愣,坦荡荡道:“我信她啊,我只是不信拿给梁嬷嬷这东西的人!梁嬷嬷天天给我弄吃的,她想要害我,一包毒药药死我就够了,干嘛搞这么多弯弯绕绕?”
画堂外,端着两盏茶的许伯身体一僵。眼眶就红了。
大小姐信他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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