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席承郁抬了一下眼眸,深暗的黑眸微敛。
来了。
陆尽收到他的示意,走过去拉开门,一身黑色西装的段之州站在病房门口,温润的眉眼沾染了几分清晨的稀露,身形清瘦。
他往里走了几步才看到靠坐在病床上的席承郁。
穿着病号服从外表看不出席承郁受了多严重的伤,除了脸上有几道擦伤和苍白的脸色其他与平常无异。
但他靠着病床这一点就足够叫人心惊。
席承郁这个人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是不会示弱的——靠病床算是他认识席承郁以来最大的示弱。
想到此,段之州的修眉微蹙。
伤得这么重?
陆尽跟在他身边走到席承郁的面前。
看着曾经的两人好兄弟,为了一个女人反目,如今相看无言的画面,他倒是没什么感触,只是厉东升不想面对,留在重症病房守着小算盘。
“前天我的订婚宴,你没出席。”段之州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席承郁这边的消息封锁得太紧,要不是他的未婚妻洛宁所在的部队向她汇报工作,他还被蒙在鼓里。
在他订婚那天,向挽被秦风的人抓走。
那天将当年为向挽准备的订婚戒指抛江之后,他便刻意不去关注向挽的事,订婚是他的选择,他既已走出这一步,就不该再给她添麻烦。
而他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席承郁会给他打电话,电话里席承郁只说了一句——我受伤了。
所以他就来了。
席承郁薄唇微动,“你没给我请柬。”
段之州语气如常,两人仿佛还像从前那样,“你需要什么请柬?再说……”
他顿了一下,“我给你请柬,你就会去吗?”
“也许吧。”席承郁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。
他这一伤也伤到了肺部,他轻咳了几声,段之州下意识朝前走了一步,毫不迟疑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两下。
“你婚检那天,采血登记骨髓库了?”席承郁抬眸。
段之州的手顿了一下,收了回去,嗯了声,“刚好去婚检的那家医院有登记站点,顺便的事。”
他没有察觉到席承郁缓缓握紧的手指,“你怎么知道?”
席承郁不会无聊到关注到这么小的一件事,除非……
“你……”
段之州的话还没问出口,就听见席承郁语气低沉而郑重道:“我需要你的帮忙。”
席承郁查过身边所有人,唯独遗漏了段之州,当时他在国外,回国之后没多久就总出现在向挽身边惹席承郁烦。
错过了那么多时间。
……
重症监护病房内。
小算盘的主治医生听闻那位骨髓源是段之州,他不由担忧了起来,“不知道段医生会不会答应,又或者会不会提出什么条件?”
段之州之前也是医院的医生,虽未共事但也算是他的同事,他下意识这么称呼对方。
段之州和席承郁的事,他在新闻上听过他们兄弟俩不知因何原因反目。
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听见在重症病房内席承郁和陆尽的对话,只言片语,他也能猜到了是与席太太有关。
厉东升坐在已经睡熟的小算盘的身边,手掌轻轻拍着小算盘的小屁股,闻言,没有丝毫的迟疑,肯定道:“不会。”
医生抬眸。
“段之州不会提任何条件。”他对医生说,“先不说他曾经也是一名医生,救死扶伤是他的初心,最重要的一点,段之州为人磊落。”
就算之前伙同周家对席承郁进行打压,他也是光明正大,没使过小动作。
再说,是救席越。
段之州一定会答应。
“我相信他,老席也相信他。”
……
“你说谁?”
病房内,骤然传来段之州冷沉质问的声音。
席承郁喉结动了动,他看着段之州,“席越,我和挽挽的儿子。”
席越。
段之州的胸口猛地一紧,那个孩子不是早在一年多前就没了吗?
可眼下的情况很显然是席承郁蒙骗了所有人。
这突如其来爆炸性消息让他怔愣在原地,随之怒气取代了震惊,他来回走了几步,猛地看向席承郁。
他拧眉,“你瞒着挽挽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席承郁动了动苍白的唇,清俊的面容上没有对自己的隐瞒而存有一丝悔意,“不想让她再次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。”
段之州一愣,他曾经是医生,一下就听出席承郁的言外之意,“所以孩子的情况从一开始就很不好?”
席承郁喑哑道:“江云希给挽挽下毒,毒素被孩子吸收了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”段之州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忍,嗓音压低了几分,“孩子替她受罪了。”
回答他的是席承郁的沉默。
这沉默的分量太重。
席承郁靠着床头,短短两天时间他竟也消瘦了不少。
“如果我猜的没错,江云希的骨髓是不是适配?所以你才把她从国外接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段之州无声叹出一口气,还真是。
难怪席承郁会没有理由护着江云希,什么前女友,他很清楚席承郁对江云希没有任何男女之情。
现在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。
段之州沉默地坐在病床边。
病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安静,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,久到时间仿佛在这个空间停止了。
久到陆尽攥紧了手指,等着段之州的回答。
终于——
段之州站起身来,没再多问什么。
“我的身体没问题,”他微微红了眼圈,对陆尽说:“打电话叫人给我抽血,马上做高分辨配型复核,救孩子。”
陆尽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,微微颔首,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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