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音再上前一步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魏支书,看你这样子,齐县长说了很难听的话吧?”
魏成厚没有接话,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——嘴角往下撇着,眼睛里的光也暗了。
张广才跟着走过来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上的幸灾乐祸丝毫不加掩饰。
“怎么着?被人当枪使了吧。”
魏成厚瞪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
张广才却没打算放过他。
他站在魏成厚面前,语气不像是吵架,倒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掰扯事情。
“魏成厚,既然话都说开了,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。齐县长肯定不光找过你,他的话你不敢不听,我能理解。可是你想想,为什么只有你坚定不移地相信他?”
他顿了一下,给魏成厚留了几秒钟反思的时间。
“魏成厚,咱们都是农村人,都要个面子。你在工程上背后拿钱的事,我之所以不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戳穿你,是因为你的确出力了。那些工程是你想办法拿来的,大家伙儿也跟着你挣了钱。”
魏成厚的脸色变了几变,没有反驳。
“还有,你以为村里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”张广才的声音低了一些,但分量更重了,“他们不跟你计较,不就是指着靠你挣钱?现在靠你靠不住了,你还想着自己那点小九九,不替大伙儿想路子。你信不信,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找上门来,找你要他们应得的钱。”
秦婉音这时插了进来,语气很平静,但问的问题像一把刀。
“你觉得到那个时候,齐县长会管你的死活吗?”
魏成厚本来还在盯着地面,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,看了秦婉音一眼,又看了看张广才,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挑拨离间?”
他哼了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。
“哼哼,你们也太小看我了。”
张广才笑了。
那笑容不大,带着一种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”的意思。
“是,算起来你和齐县长认识的时间比我还要长。当年我还在村里当会计,你就跟着齐爱民包工程了。你们之间的关系,肯定很铁。”
魏成厚听到“很铁”两个字,脸上浮起一丝得意。
“你知道就好。当年跟着齐县长一起打拼的,就我们几个人。我还不怕跟你俩说句大话——当年要没有我和老赵,他齐爱民还不一定能当上副县长呢!想离间我们,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。”
张广才露出疑惑的表情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老赵?你是说赵玉坤吧?”
魏成厚没说话,算是默认了。
“我知道。原来县工程队的,跟齐爱民干了几年,就成了乡建办主任,后来还提了民政局副局长。”张广才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,“就你俩,还帮齐爱民当副县长?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!”
魏成厚像是被踩了尾巴,几乎脱口而出。
“你知道个屁!当初西泉镇县道改道——”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闭上了嘴。
像是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什么,他的脸色瞬间变了——从得意变成了警觉,从警觉变成了后悔。
他看了张广才一眼,又看了秦婉音一眼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你们爱信不信!”
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,像是在掩饰什么。
“现在如你们所愿了,我们不闹了。你们还有事没?没事就赶紧回去想路子吧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走。
秦婉音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她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着。
赵玉坤。
这个名字她听过。
可是她忘了在哪儿听过。
后来魏成厚说出西泉镇三个字,她终于想起来了。
李澈跟她说过,赵喜来去调查短视频那几件事的时候,查到县道改道就发生在西泉镇。
当时发生了械斗事件,有人背后怂恿,怂恿的人叫赵先发。
赵先发的堂叔,就叫赵玉坤。
......
回到办公室,秦婉音第一时间拿起手机,给李澈打了过去,把枣子湾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关于当年的械斗事件,李澈为了让秦婉音安心处理工作上的事,并没有把一些细节告诉她。
包括这次向李秀英提供的线索以及和张启明见面的情况。
他也叮嘱了李秀英,不要告诉秦婉音。
倒不是说李澈不相信她,而是这件事多少有点阴暗,他不想秦婉音过多接触这种事。
再加上秦婉音真的很忙,他不想雪上加霜。
可是西泉镇的线索出现在新林乡,这个倒是出乎李澈的意料。
而且张广才似乎也知道这件事?
听着秦婉音说完,李澈沉默了片刻。
“枣子湾村的支书?赵喜来怎么没查到他?”
“不知道,不过看魏成厚那样子,估计是有什么内情,他们可能在故意隐瞒。”
李澈想了想,然后说:“我知道了。这件事你先不要管,等我过来再说。”
抽了个周末,李澈让秦婉音把张广才约到了县城。
李澈提前订好了饭店,点了一桌子菜,还专门要了瓶好酒。
见面打了招呼后,三个人便坐了下来。
李澈端起酒杯,先敬了张广才一杯。
“张乡长,这杯酒我得敬您。感谢您照顾婉音,要没有您的帮助,婉音在新林乡根本站不住脚。”
张广才端着酒杯,脸微微有些红。
当初他跟秦婉音闹过矛盾,李澈肯定知道,虽然早就翻篇了,但李澈只字不提,这让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。
“你太小看你媳妇儿了。”张广才端起酒杯,跟李澈碰了一下,一仰脖子干了,“她能干出成绩,是她自己的本事,跟我关系不大。我顶多也就是多跟她啰嗦两句,她不嫌我啰嗦我就谢天谢地了。”
秦婉音立马接过话茬。
“张乡长,你平时不这样啊,怎么今天这么客气啦?不说别的,就枣子湾村那天,要没你,我一个人能拿得下来吗?”
李澈也跟着说:“婉音说得对。张乡长,今天没外人,咱们敞开了说话。”
说着,他给张广才又满了一杯酒。
“婉音经常跟我说,您在农业口的经验和在基层的处事方法,够她学一辈子的。以后婉音还得多跟您学习,也拜托您多帮帮她。”
张广才一仰脖子,把第二杯酒一饮而尽,放下杯子,笑了。
“你都说没外人了,还说什么学习、帮助?小秦,以后只要用得着我,你就尽管来找我,行吧。”
李澈笑了笑,又给张广才夹了一筷子菜。
酒过三巡,桌上的气氛已经完全打开了。
他放下筷子,看了张广才一眼,话锋一转。
“张乡长,我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当年的西泉镇县道改道,您知道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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