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是持续的水声,吵得宋梨脑子有些发窒。
她仰起头,任由水浇在脸上。
水是温热的,但神智却一点点清醒过来。
清醒到最后她有点自嘲的笑了。
就算沈寒祠是装没看见又怎么样?
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可以质问对方私事的关系。
可就是怎么都甩不开心里的烦闷,像阴天时积压的乌云,比起下一场大雨让人更加喘不过气。
手指本来就痛,沾了水更甚,皮肤下的神经都一跳一跳的。
宋梨随便洗了洗就出来了,回到床上一把熊抱住魏盼盼。
魏盼盼不让她抱,“你身上好热,像火炉似的。”
“那正好,我来融化你。”宋梨厚脸皮地扑上去。
两人闹了一会儿才躺下休息,结果又因为被子开始吵架。
这几天京市连着下雨,温度下降了好几度,夜里更是凉飕飕,魏盼盼想把厚被子搬出来盖。
但宋梨觉得夏天的凉被就足够了,她甚至半夜还嫌热,要把脚给伸出去呢。
“你现在火气这么旺吗?”魏盼盼感慨,“可你之前明明是畏寒的体质,小梨,你去检查过吗?”
听说人在短时间里发生巨大改变,比如说暴瘦或者速胖之类的,都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。
不及时干预的话,严重的话还会死。
“我之前跟你一起去做的体检,这才过去多久,你就忘了?”宋梨提醒道。
魏盼盼还是不放心,“都几个月了,谁知道你身体有没有变化,我现在在网上给你挂号,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,明天我约了他见面。”宋梨几乎是脱口而出,对上闺蜜意味深长的眼神,又补充,“是去办正事。”
真是正事,她要去处理老太太的那些珠宝呢。
怕魏盼盼追问,宋梨提起了在陈鑫的医院做体检的事儿。
虽说当时吃了东西,抽血的那几项数据可能有印象,可如果真的是大病,肯定还是能看出来的。
“行吧,那我明天去帮你拿体检报告,你去忙你的。”魏盼盼同意了。
*
宋梨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到。
马路边只有辆墨蓝色的古斯特,低调又不失贵气。
宋梨没见沈寒祠开过这辆车,没敢直接靠近,站在不远处来回打量确认。
然后车窗徐徐降下,露出了胡铮灿烂的笑脸,“宋小姐早啊,快上车。”
“早。”宋梨也冲他回了个微笑,但笑容很淡。
她还以为是沈寒祠直接过来找她呢,所以看见是胡铮时,难免有点意外。
她要去坐副驾驶。
车门才拉开一条缝,就听见里面传来幽幽的声音,“坐后面来。”
是男人熟悉的喑哑嗓音。
宋梨这才发现,沈寒祠其实也来了,只不过是坐在后排,手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,头也不抬地在工作。
他今天仍是一身黑色系的西装,冷峻挺拔,俊美的眉目微蹙,被屏幕荧光照亮的脸上刻满了令人生畏的深冷,却又透着一股无比认真的专注感。
宋梨鲜少见到他工作的样子,明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人,专注起来就有了种高管总裁的味道。
老实说,很难让人挪开视线。
也因为如此,她迟迟没动弹。
“宋小姐你去后排吧,副驾驶上放了东西,不方便坐人。”胡铮提醒道。
宋梨这才回神,去了后排。
古斯特的后排很宽敞,别说坐,哪怕是躺也绰绰有余,两人各坐一方,中间空出的位堪比东非大裂谷。
可宋梨就是觉得呼吸都被绵密交织在一起了。
但沈寒祠不说话,她也就保持沉默,只是更加用力的攥紧了手里帆布袋。
为了保险又不引人耳目,宋梨在垃圾袋外面套了这个帆布袋,两个袋子相互摩擦,源源不断的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。
胡铮频频往后张望,到一个红绿灯前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宋小姐,车里有垃圾桶的,你可以把包里的包装纸丢进去,免得在包里占地方。
宋梨还没开口,沈寒祠已经掀开薄唇,“那不是包装纸,是她的宝贝。”
胡铮稀奇,“包装纸有什么可宝贝的,又不是金子做的。”
宋梨笑了笑,抱着帆布袋没吭声,只拿余光偷偷地瞟沈寒祠。
以前只觉得这男人嘴太贱,恨不得给他缝起来。
但是偶尔毒舌两句,反倒替她解了围,省得她找借口编理由了。
挺好。
这男人的嘴还是有用的。
古斯特最后停在典当行门口时,宋梨懵了。
她直接拽住要下车的沈寒祠,语气不可置信,“你确定是把宝贝藏在这儿了,不是把宝贝卖给这儿了?”
沈寒祠垂眸,目光落在攥着他西装衣角的小手,眉心微蹙,“典当行握着一大批货开门做生意,安保系统自然是一等一的好,东西放这里,谁也拿不走。”
“有道理,但我没听说过典当行还接保管物品的业务啊。”
“我需要,他自然就有了。”沈寒祠颔首,语调清清淡淡,却说不出的拽。
而且他真的有拽的资格。
宋梨暗暗撇了下嘴,就准备下车。
手却被沈寒祠给攥住了。
男人驾熟就轻地拉开车后排的储物格,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创口贴,贴在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。
睡了一晚上,宋梨的手指已经消了肿,只剩些许红痕和结痂的擦口,也几乎不疼了。
可此刻贴了创口贴,她还是感觉伤口有些慰藉的清凉感。
此刻垂眸,就能看见沈寒祠正俯身低头帮她整理创口贴的边缘,动作很细致,像在摆弄什么艺术品般。
她有些鬼使神差地问,“你什么时候发现我受伤的?”
“刚才。”沈寒祠声音沉沉淡淡,“但看你这个伤,应该是昨晚弄的,昨晚你把手藏在垃圾袋底下,就是为了挡伤口?”
宋梨沉默了。
回想昨晚的场景,那个黑色塑料袋真的很大,她还担心首饰太沉会把垃圾袋撑破,不得不用手在底下托着。
原来这样会把手挡得严严实实啊。
忽然就觉得心里某处不一样了。
像是深潭底下忽然冒了个泡,这个泡泡幽幽往上浮,最后浮出水面啪的一声破开,涟漪一圈一圈的荡漾,起起伏伏,水面再也无法平静。
宋梨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和昨晚一样的问题,但答案却已经不同了。
他不是装不知道,他是真的不知道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,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