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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峰文学 > 掌出笑傲,睥睨诸天 > 第252章 回山贺寿 非烟感悟
 
裘图方才踏上最后一级石阶,便听一声重鼓擂响。
  霎时间锣鼓喧天、鞭炮齐鸣,琴瑟之声悠悠扬起。
  丈八高的汉白玉牌坊披红挂彩,檐下与树木间皆悬挂灯笼彩绸,一袭长红直铺到铁胆雄心大殿之前。
  林夫人身着孔雀蓝织锦长裙,率领众人列队相迎;林平之与怀抱婴儿的岳灵珊分立其左右。
  黄钟公怀托焦尾琴,拨出第一个清越的泛音,两侧顿时转出二十四名手持阮、笙的乐师,齐奏《万寿无疆曲》。
  百名铁掌帮众手捧铜盆,其中寿桃堆叠如朱色小山,蒸腾的热气与他们呵出的白雾交织。
  举目望去,朱门高墙乃至廊柱之间,处处贴满寿字。
  但听众人齐声恭贺道:“恭贺帮主横扫少林,力压群雄,一战成名!”
  “今日凯旋逢寿辰,唯愿帮主神功日进,寿与天齐,领我帮威临天下!”
  裘图微微侧首,朝曲非烟略一颔首,展臂轻引,淡淡道:“有心了。”
  “都散了吧,裘某尚有要事。”
  二人未作停留,径直往藏武阁行去。
 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无声。
  经过岳灵珊身旁时,裘图斜睨一眼她怀中婴儿,目光未有停留。
  他早察觉岳灵珊常有飞鸽传书,原想她产后不久,又是初离华山,多写家书也属常情。
  然而离山那日,她却露了马脚。
  耳边风听多了,终究蚀人心志。
  连一向果决的林夫人,也因此女变得优柔感性。
  那日月洞外,便是此女拐弯抹角怂恿众人,后又独自回房传书。
  曲非烟失踪之讯,想必也是她传予岳不群。
  如此推敲,那张写有曲非烟死讯的信笺,正是岳不群手书,蒙面交予黄伯流——裘图稍一回想,笔迹确与《独孤九剑》剑谱如出一辙。
  原本裘图是打算回山便处置岳灵珊,但曲非烟不仅记下《易筋经》,更参透明心见性之境。
  一时间,裘图手中多了许多紧要之事。
  待从曲非烟处取得秘籍与感悟,他便需立即闭关。
  此时山上,还是安定为好。
  否则处理掉岳灵珊,怕影响林夫人等人做事,自己若亲自处理,又不知要耽搁多久。
  待自己此番闭关功成,除了梅庄四友以外,其他人的软肋价值也就不大了。
  尤其是林夫人,无论东方不败还是正道中人估计都盯着她。
  也不知最后有没有机会用得上。
  藏武阁第九层。
  裘图温文尔雅地拉开木椅,俯身以袖拂去薄尘,展臂道:“非烟,请坐。”
  曲非烟浅笑颔首,安然落座,铺开宣纸。
  裘图亲自研墨,动作利落。
  待曲非烟提笔书写《易筋经》,他才于对面正襟危坐,目光灼灼地望着纸上游走的字迹,含笑开口道:
  “佛门妙法,果然不凡。”
  “裘某也喜爱钻研佛法,对这佛门心灵妙境向往之至——还请非烟指点迷津。”
  曲非烟运笔不停,声如清风道:“佛法如海,究其根本,不过是对生命本质的洞察,与对众生的慈悲。”
  “这明心见性并无常法可修,因人而异。”
  “古来大成者,多是心怀慈悲、历经红尘,感众生悲苦,方得一朝顿悟。”
  裘图闻言眉头紧皱,面色难看道:“心怀慈悲?”
  随后略一沉吟,身子微微前倾道:
  “这……是否太过虚无缥缈?万物总该有理法可推。”
  “可有更切实的法门?”
  见曲非烟淡笑不语,裘图手指轻敲桌面,忽然一笑道:
  “如果实在是需有心怀方才得悟,那不知能不能换个心怀?”
  “这个……譬如……残忍、嫉恨、或是疯魔?”
  曲非烟抬眼淡笑,轻轻摇头道:“慈悲之心,于帮主而言,确是严苛了些。”
  “然所谓修慈悲,并非矫饰造作,而是置身于他人际遇,感其所感,悲其所悲。”
  “慈悲,实是历经众生情绪,最终看空一切,所生出的最后心境。”
  裘图作恍然大悟状,缓缓点头道:“原是这般说法。”
  曲非烟垂目续写,语气宁静道:“我只能说说,我是如何参得这妙境。”
  裘图立即整衣端坐,取出玄色佛珠轻捻,肃然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  “我生来应是赤子之心。”曲非烟笔锋未顿。
  听到“赤子之心”四字,裘图眼睑微垂——又是一个自己无法触及的门槛。
  这赤子之心本就是天赋异禀,更何况自己这等心机深沉之人,完全与赤子之心属于两个极端。
  “所谓赤子之心,看似细腻,实则易为外物所动。”曲非烟手腕轻转,笔锋润墨,笔尖在纸上游走如行云流水。
  微微抬眸,目光清透似水,继续说道:“一花盛,则我心喜;一叶枯,便引我悲。”
  她语气平和,笔下却不曾停顿,仿佛言语与书写同出一源。
  “丧亲之痛,相思之苦,爱不得,恨不得,离不得,纠缠反复……”
  她笔势稍缓,眼神中掠过一丝渺远的怅惘,随即又恢复如初,如静水无波。
  “我曾几近沉沦苦海。”
  “师傅知我心境,带我去往郭襄祖师悟道之断崖。”
  “彼处百花盛开、藤蔓攀延,崖下云海翻涌,底有镜湖如鉴。”
  她语声轻柔,如诵偈语,笔下行楷愈发疏朗清逸。
  “我常于心中重构过往,假想种种可能。愈想愈沉,如历百态人生,遍尝诸般情绪。”
  “又时常自言自语,反复自省自慰。”
  “那一夜,星河漫天,我俯视镜湖,望水中之影,自问自答。”
  她稍作停顿,墨迹在纸上稍浸,如心绪微澜。
  “忽然有所明悟,我既知苦痛无益,为何仍沉溺其中,便不得自拔?”
  “痛苦自我心而起,可我心又在劝慰自己。”
  她语气依旧平淡,笔下却愈加快捷,如有所悟、如有所释。
  “原来,痛苦起于末那识,而劝慰发自意识。”
  “那一刻,镜中镜外,正是意识与末那识相视、相语。”
  但见笔尖轻提,如收剑回鞘,语意却陡然清晰。
  “至天明时,我沉沉睡去,却觉察在梦中不再混沌,可自编梦境、幻化众生、与之对谈。”
  “一念之间山河转动,星月交替。”她语声空灵,笔意却愈加深厚,“虽名为梦,其情其境却真切如生。”
  “梦中片刻,似历经无穷岁月。”
  “醒时如黄粱初熟,再看世间,万物皆新。”
  “至此方明白:明心见性,便是意识与末那识再无隔阂,浑如一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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